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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淑萍:心作良田百世耕

作者:江伟民 时间:2020-11-17

  外表看来,可称优雅娴静,款步闲庭;

  触及内心,便觉坚毅勇忍,雷厉风行。

  这是江淑萍带给我截然不同的两种认知。或许人都有多个层面的性情展现。江淑萍说,她喜欢一边喝茶,一边看书或写作;也喜欢撑着油纸伞,做那个小巷子里丁香一般的姑娘。却往往事与愿违,从一名医生跨界商海的25年间,已然很少再有这样的时光。即使偶尔的须臾闲暇,也会难以克制心境,遑论魏晋名士那种心如止水、心无旁鹜的超然境界。

  在我看来,江淑萍或是自谦了。一个女人,能在商海摸爬时数次华丽转身,谋略中沉稳笃行,骇浪里优雅自现,绝非常人可及。多少年过去,随着她的讲述,回忆过往的点滴故事,故事里的艰难苦痛,黑夜光明,于听者而言无疑是一次心灵的洗涤、灵魂的拷问,充盈着温暖和鞭策。

  

  

  1969年8月,江淑萍出生于浙江省淳安县板桥村。父亲是一名医生,母亲是歙县街口镇一书香之家独女。江淑萍打小就在外婆家长大,能说一口标准流利的歙南方言。

  在浙江板桥村,江家算得旺族,一幢老宅前后多进贯穿一体,雕梁画栋自成一气,成了当地村人仰羡的对象,村里孩童玩耍捉深藏的乐园。上世纪中叶,江家家道中落,父亲外出逃荒来到街口,寄养一户钱姓人家,后随当地老中医学习医术,技成便时常救济一村贫苦,挣下“悬壶”美誉,也赢得了当地姑娘的青睐。这姑娘便是江淑萍的母亲江连娣。江父成家后,返回了板桥老家,生养了三个女儿,江淑萍是三幺女。多少年过去,街口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回想起江父的济世善行,依旧夸不绝口。如此一来,板桥江家便与街口这座江边村落结下了更为深厚的情义,以至于江淑萍安医大毕业之后,竟是首选街口卫生院供职,成就了一段“女承父业”的美谈。或许江淑萍是在报恩。这里是父母双亲打小长大的地方,这里有着爱她疼她的外公外婆,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,更是记录了她一个童年的甜美回忆。

  在一个缺吃少穿的年月,一家五口能糊饱肚子并不容易。江淑萍三岁那年就随母亲来到街口,一个童年大多待在外公家。外公在粮食部门工作,在一个歙南人餐餐啃吃山芋苞芦馃的时候,江淑萍也能喝上一碗稀粥。她说,歙县的山水哺育她长大,外公外婆省下的口粮供她填饱肚子,街口就是她的故乡她的家。做人要饮水思源,懂得感恩。1989年大学毕业直至1995年下海从商的6年里,江淑萍和父亲一样,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村人解除疾患病痛,遇到困难的村民,不时伸出援手救济。村人常说,淑萍这孩子不仅承袭了父辈仁术,更承袭了仁心。

  

  说起爱情,江淑萍的语言随之甜蜜起来。丈夫是淳安威坪人。一次走亲戚时认识的。如同“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”般,个头高挑清瘦的徐家青年郎自此便是食不甘味,白天夜里浮现的俱是一袭青衣的女子形象——穿着简单不喜艳服的江淑萍,就这样定格在他的脑海之中,难以磨灭。

  那时候,丈夫和其他人合伙开了一家花炮加工厂。为了能够天天和心中人见面,经常包快艇往返浙皖两地,一次船费就要600元。虽然花炮厂的收入不错,却也经不起如此折腾。面对痴心之人,江淑萍恋爱了。1995年,女儿出生的时候,江淑萍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弃医经商。

 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决定引起江父震怒,随手拣了棍子追着女儿打。江父不同意女儿的决定。放着一只铁饭碗一份安稳工作不要,到底要瞎折腾什么?江淑萍没有退缩,一面撒着娇求着父亲谅解,一边和丈夫筹划着自己的实业梦想。

  徽州方言称:打伙养猪不如各自养狗。话糙理不糙。原先的花炮厂股东多,在用人和财物管理上层次低而乱。加之夫妻两人分处两地,每次相聚都要花费巨额船费。因此,江淑萍提出在街口重新建厂。这一提议得到了丈夫的肯定。从选址,基建,设备引进,人员配备,生产启动……江淑萍如同摁下了机器按钮,再没有停歇过。

 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,外出务工潮的兴起,村民的生活水平有了较快提升,却远没有普遍富裕,即使是工作大半辈子的公务人员,工资也就两三百元左右。主抓销售的江叔萍调研发现,一些中低档次的花炮销售旺盛,而数十元上百元的“贵族”花炮普遍遇冷。为此,她和丈夫商定推出了自己的拳头产品——出厂价仅为12元的“金色瀑布”“招财进宝”等花炮品种,一时供销两旺,企业逐步走上正轨。2001年,历时6年的街口花炮厂因与当地民房存在“安全距离”不足等问题,遂把厂房搬迁至桂林镇牌头村屯之谷。

  

  屯之谷原名屯兵谷。

  

    初来乍到,牌头老百姓朴实热情,提醒说这里曾经屯过兵,打过仗,杂草丛生,一片荒凉,你怎么选择这里建厂安家了?

  医务工作出身的江淑萍从来不信邪。数月之后方才了解实情,这处百余亩山谷,竟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屯兵之所,那就叫个屯兵谷吧。正当重起炉灶的企业再次开足马力红红火火生产时,意外发生了。2002年夏天,丈夫在一次野外游泳时不慎溺水,抛下33岁的妻子和年仅7岁的女儿撒手人寰。

  丈夫的离去,如同晴天霹雳一般,震得江淑萍悲痛欲绝。可她却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,那个时候,搬迁的工厂才刚建成,负债300多万元。江淑萍不得不打一场“工厂保卫战”。她说,丈夫走了,还有幼小的女儿和父母,还有那些肯借钱给她的亲人和朋友,还有跟随多年的员工,再难也在挺过去。

  生产还要继续,生活还要继续。江淑萍越发忙碌了。不仅管销售,还要管生产,原本两个人的事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。刚刚上学的女儿只能交给父母。许多时候,母女俩连在一块儿吃个饭,聊个天也成了奢侈。

  说到这里,江淑萍动容了。现在,之所以把屯之谷打造成“孩子的乐园、老人的家园”,就是因为一生中亏欠了女儿,亏欠了父母。她在还债。

  工厂在江淑萍的经营下,生意越来越红火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呀,平日里上门拉货的商家不断,到了年关等着采购的队伍排得老长,许多商家为了拉到货,得在厂区等上好多天。这样的景象,一直持续到十年之后。2011年,安徽省政府新策出台要求全省退出花炮行业,江淑萍的工厂面临关停改行,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工厂的设备引进上投资了1700万巨款,而得到的补偿只有安慰性的150万元。

  江淑萍沉默了。何去何从的选择再次降临。只是此时,她已少了一双可以分担的肩膀。

  

   

  冥冥之中或有定数吧。江淑萍说。

  

   人的成长经历,总会遇到许多事。刚到牌头的时候,江淑萍报了一家驾校学驾驶,为了能够多练上几手,就得不时地请教练吃饭,每天还要供上一包烟。十年过去,私家车雨后春笋多了不少,富裕起来的国人大抵要学个驾证。驾校迎来了春天。

  江淑萍决定办驾校,取名祥平。意思也明了,惟愿彩云绕身,吉祥平安。随之她又出台了近乎苛刻的决定:凡祥平驾校的从业人员严禁吃拿卡要。她不愿意让自己学车经历出现在学员身上,她要还驾校一片蓝蓝晴空。一开始,就有几个教练触犯规定,江淑萍毫不留情地把人开掉。被辞的教练说,哪个驾校不是这样的,不就吃点饭抽点烟嘛。江淑萍说,哪个驾校都可以有,但是祥平不行。

  祥平驾校在业内树立了标杆,慕名前来的学员与日俱增。

  有高潮,就有低谷。2016年前后,祥平经历了四年的井喷发展之后,出现了低谷。国家的计生政策人口红利在这时有了显现,学员出现了断崖式下滑。为了应对危机,歙县四家驾校抱团取暖,走上了合作之路。有着150亩山地的江淑萍不得不面对企业的再次转型。江淑萍辟出大半个驾校改建旅游景区。

  于是请来了专家论证、设计团队。

  于是屯兵谷有了新名字:屯之谷。

  于是一家集民宿、餐饮、游乐、会议培训、企业拓展与一体的屯之谷景区诞生了。原本需要1.2亿元打造的项目,江淑萍仅用了5000多万。“钱少了一半多,档次规模一样不减。”此时的江淑萍有着鹰隼的眼光,精细的筹划,精密的计算。她要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

  2019年,屯之谷试营业,各地游人如织,欢乐了前来的稚童,欢乐了一座幽谷。经过一年的再升级,屯之谷儿童乐园项目应有尽有,每逢节假日,以儿童为主体的小游客在这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欢乐。

  江淑萍把欠给女儿的欢乐,悉数还给了其他的孩子。

  

  庚子初冬,屯之谷与浙江一景区协办,打造侏罗纪恐龙乐园,开园首日就迎接游人3000余。这一天,我来到了屯之谷。或许正是江淑萍的繁忙,让我有幸像个孩子一样游玩了两个多小时。临近傍晚才与她见上面,采访过程接连被打断。我们的交流只有短短一个来小时。可这一小时,却也是脚不沾地的她能够给予的最长接待时长。

  2019年年终,歙县作协的茶话会就设在屯之谷。那时便认识了江淑萍。一年下来,没有再接触,也就生疏了。这一次的短暂交流,让我对眼前的女强人有了新的了解和认识。

  屯之谷一琴室雅间,悬挂着这样一副对联:善为至宝一生用,心作良田百事耕。江淑萍特别喜欢此联。她说,为人处事,当善字为先,心善方能心宽,心宽方能心静,谋定而后动;做事诚信至上,这是徽商的立足根本,守住初心,百事可成。

  诚哉斯言。(江伟民)

责任编辑: 程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