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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青峰 访竹纸

来源:黄山文明网 时间:2017-02-06 

  青峰村这个地名是经多方打探才得来的,地点在歙县石门乡竹岭村,造竹纸的老人叫程忠余。

  一

  因返乡过年的车子多了起来,通往石门乡的小路比平日更为热闹。车到竹岭脚,借问青峰村,村民遥指远处的高山,青峰在云端。盘山往上,山更高路更窄。我下车问好路线,按着村民说的宁左毋右的原则,车“徘徊”在笔陡的山道上,山环水绕,迎面豁然开阔,青峰村欣然坐落在高山坪地。青峰村坐落在一个丫字山地,四周皆山,村子里的民居也随山而建,古树葱郁,放眼四望,竹海茫茫。

  车停在村里小学的“操场”上,说是操场也不过篮球场的三分之一大小,合村并校后校舍闲置,恰巧程忠余父子借了两间房子做买卖,得知我们专程而来,父子丢下生意,领着我们去了他家。

  程忠余今年71岁,身体瘦小精干,在山村属于能说会道的人。儿子程雪清没有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外出打工,而是和妻子在乡村做小本买卖。

  程忠余的房子是1979年建的,地处村口的山坡上。在深山沟里要整出一个平坦的宅基地,必须开山取土。他说挖掘出的泥土要堆在小溪里,等待下场大雨被冲走,再堆再冲,先后要三次才能整出一块宅基地来。虽然如此艰难,可他家以前的厨房还是被塌方所埋。

  站在门前的场地上,细心的你会发现程忠余家的大门向右凹进去大约30多公分,我们走到门口正面向前看,门正对着的是长满毛竹的山峰,这往右偏一点就避开了山的峰芒,对着大山的马鞍形,应该是出路无阻了。为了证实这个问题,我问程忠余,你家门向为什么特意向右偏一点,他说当年做房子时,本匠师傅说,门对外山的山尖不好,才改了门向的。

  二

  青峰村以程姓为主,属徽州篁墩程氏后裔,据村内程氏族谱载:“始祖有大经济之才,而性爱幽雅,厌城之喧嚣,喜山林之静寂,见此地为骡驼形,有骡驼献宝之吉祥风水,便由忠溪迁居此地。”青峰村原名宋家坑,明代以前就有宋姓人氏居住,程氏迁入后,宋氏渐没落与消失。

  青峰村民居基本是沿着山谷内的溪水两岸而建,这里远离喧嚣,仍保持着原汁原味的自然生态环境。有200多户,900多人,主要生产资料就是山场,经济收入是茶叶、毛竹和笋子。毛竹是个宝,用途也很广,除了卖原竹,还加工竹凉席和建筑竹篱笆,竹梢扎扫把,笋子是一年四季都有,吃不了就加工笋干笋衣。

  安徽省林业厅命名石门乡为“安徽毛竹之乡”,全乡竹林15000亩,而青峰村就占了5000多亩。程忠余指着连绵起伏的群山,依次告诉我们哪是外山,哪是威峰山,哪是元宝山……站在程忠余家的门前,环顾村落四周的绵延大山,望去都是茫茫竹海。

  三

  说起青峰村造竹纸的事,程忠余说历史并不很长,也就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,时间不确切。只记得是温州人朱同和兄弟躲壮丁,躲进了这深山老林。他们刚来的时候,东家一天,西家一天地混日子,大山里的人也不嫌弃他们,有什么吃什么。后来分田到户实行责任制时,也分给他们生产资料,比如山场、菜地等等,他们不仅在青峰落了户,还结婚生子,成家立业。

  青峰山水待朱同兄弟不薄,朱同兄弟也回报青峰村民,他们利用在温州老家掌握的造纸技术,带领青峰村人做手工竹纸。他们利用本地产的毛竹作原料,每年在早春竹笋掉壳,长到五六盘枝丫时候砍伐,这是因为砍得太早没形成纤维,太迟则木质化了。竹子扛下山,用半月型剥皮刀将青皮铲去,然后砍成每段三尺左右长度,再用硬木劈成的三角形状的木刀将竹子劈成小片,捆成50斤左右的小捆,放进池里浸泡时再解开,待到七月半时,就可以开始做纸了。程忠余告诉我们,青峰竹纸生产主要的工序有泡料、煮料、洗料、晒白、打料、捞纸、榨干、焙(晒)纸。

  青峰村主要生产生活用纸、卫生用纸、祭祀用纸和文化用纸等四大类。当年所造的纸专门送到县里土产公司与文化用品商店,也有一些供销社上门订货,歙县王村订的五色纸最多,四邻八乡需要用纸的都到那里去批发。用五色纸所包的麻酥糖是徽州的一款著名糕点,老人派给麻酥糖称为“红包”。

  四

  说到做手工竹纸,程忠余喜形于色。他拿出家中捞纸的帘子,说这是从江西省赣州买的,帘子上还印着东家“汪炳汉”字样;半月型弯刀是刮竹皮用的;颜料是从杭州买来的五色纸的配料。青峰竹纸有10年没有生产了,可原来那些做的竹纸仍然在买卖,家里还保留着陈年的竹纸。

  程忠余说刚开始做竹纸时,温州师傅很保守,关键工序抄纸技术是不会轻易教人的。程忠余每天不是砍毛竹就是烘纸,不是刮竹皮就是泡料。

  有一天师傅病了,师母娘说自己可以烘纸,让程忠余上山去砍竹子。走在山道上,村民说:师傅病了,你怎么不可以抄纸呀?他想想也是,天天看着师傅抄纸,那些动作技术他记得清楚。程忠余下山跟师傅说想抄纸,得到师傅的允许,第一次用帘子荡起纸浆,第一天他就抄了700张纸,渐渐地适应了抄纸动作,第二天就抄了800张纸,差不多每天增加100张纸,不几天就赶上了师傅的数量,而且纸张厚薄均匀,得到了师傅和村民的好评。

  青峰村造纸多时全村四个组都做手工竹纸,一共有8个纸槽,其中二组就有4个纸槽。一令纸一千张,一年可生产1200令。那时造纸是记工分的,每天抄1000张记十分工,还奖励2元钱。到了年底一般一个工可分九毛多钱。而程忠余每天基本保持在1700张纸,因此,他的年收入也是全村最多的。

  做手工竹用纸要加明矾和松香,一般一槽纸分别加2至3斤,抄纸的纸浆也要加“纸药”。所谓“纸药”,就是山苍子的叶子。五色纸是将烘干的纸一面刷上颜料,不刷的一面作为里子包麻酥糖。

  可惜那些五色纸如今已没有样品了,不过程忠余找出了两本红纸礼单,可以看出五色纸的样子。当然,我们也从这两本礼单中看出了山村的民俗,村民的活动范围以及当时山村的经济状况。

  五

  程雪清是程忠余的儿子,今天46岁了,18岁开始跟从父亲学做手工竹纸,前些年父亲做不动了,基本上是程雪清在操劳,老爷子只动动嘴,指挥一下就可以了。

  青峰村现在仅剩下一个纸槽,是程忠余堂弟家的。纸槽在村口的小溪旁。说是纸槽,其实就是一座抄竹纸的作坊。作坊临溪近水,房子结构是砖木的。作坊外面是沤竹的水塘,门口有煮山苍子树药(纸药)的铁锅。

  尽管多年没有做纸了,作坊中那些工具依然存在。纸槽安放在房子中间,上宽下窄,人工操作者站在纸槽一边,手拿竹帘,从上往下一过,再往上一回,浆水就均匀地荡在帘子上。压纸的榨床紧挨着纸槽,左边一头是压纸的木板,工人靠在纸槽旁抄起纸帘,转向左边,便将纸掀在木板上,木板两端有固定的栏杆,栏杆上有根活动的标尺,当捞起的湿纸达到标尺度,就知道纸张的数量。而底板的四周刻有深凹的沟槽,两端引流到地沟,不致于溅到身上或下面鞋子。一切都设计得那样巧妙,那样细心,体现了一种人文关怀。

  榨床主要构件均是用山上的硬木制成的,两头各两根榨脚,两边是榨梁,用的是檀木或栎树,这是因为硬木不易腐烂而且坚固耐用。榨床左边一头靠着砖墙,捞好的竹纸堆在木板上,另一头是活动的转轴,转轴上有孔,便于撬动。这样用一根长杠杆,左边固定在靠墙的横档上,捞好的纸压上木块,上面垫上一块木“元宝”,这样通过杠杆原理,用绳子绑在长杆上,再撬动转轴压榨竹纸,这种榨纸动作先慢后紧,防止过快纸张挤破。捞纸的竹帘、木桶、杠杆、帚篱、指笊,一切都在。程忠余父子俩就像当年造纸一样,给我们一招一式地示范着。

  六

  没有事前招呼,中午,程忠余请我们吃为过年准备的粽子,又想让我们喝点白酒,想着下山那逼窄的山道,我们以谢作答。程忠余每天都要喝一点,中、晚两顿,二三两酒,从不间断,看着他那硬朗的身体,我们无不佩服。

  正午的冬阳照在青峰山村,也晒着程忠余那安逸的脸上,他惬意地抽着香烟,看着那烟圈袅袅升腾的样子,让我想起宋代诗人唐庚《醉眠》中的句子:“山静似太古,日长如小年。”青峰村群山环抱,一片寂静,仿佛万物都不存在。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,无所思虑,无所用心,没有名利的诱惑,没有人事的搅扰,没有烦恼的萦绕,悠闲缓慢的日子,一天好似一年那样静谧漫长。

  做竹纸的纸房还在,还有那些沤浸毛竹的池子,抄纸的竹帘,榨纸的杠杆,染色的颜料……这些陈年的古物连着旧时的人事,赚得山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 (陈琪  来源:黄山日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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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尹文君